佘承駿:最親的阿嬤


因為父母都有各自的工作,晚上才會回家。所以從懂事以來,和阿嬤生活的記憶最鮮明,每天和阿嬤相處的時間,甚至超過父母。至今我還時常回憶起那些日日相伴的珍貴時光。

小時候放學回家,阿嬤大多在準備晚餐,同時邊找空檔看八點檔的鄉土劇重播。阿嬤熱衷於從生活中找樂趣玩,有段時間,阿嬤很愛搖呼拉圈,每天都會站上客廳的桌子搖;又有一段時間,她對紙折垃圾盒異常熱愛,所以我們吃水果都不用擔心籽籽要丟哪裡。我想也是因為她有電視裡的壞人可以罵、有大呼拉圈運動、有摺紙訓練腦,所以阿嬤到80幾歲還是頭好壯壯像頭牛一樣,真的是福氣。

阿嬤沒有念書,但是家教很好,很有傳統婦女的美德。阿嬤廚藝精湛,每天張羅家裡三餐外,端午一定有肉粽(雖然,愛之味甜辣醬一定是我去買),知道妹妹喜歡鹼粽跟鹹鴨蛋,還會特別綁一串包鹹鴨蛋的肉粽出來。夏天到了,我跟妹妹只要稍微撒撒嬌,阿嬤就會幫我們煮紅茶,或是做愛玉仙草等等冰在冰箱裡,讓我們呷涼,我和妹妹都非常喜歡。

在外面,阿嬤絕對不失禮於人,也一天到晚提醒我出去外面別失禮。小時候放學要去同學家玩,阿嬤最在意的就是我有沒有乖乖在晚餐時間前回來,不是擔心我有沒有餓到,而是擔心如果我不離開同學家他們會不好意思吃晚餐,這樣很沒有禮貌。

小時候,每年暑假,都會和阿嬤回岡山住一段時間。從台北到岡山的自強號約四小時車程,也許是常常南北往返奔波,沒學過台灣地圖的阿嬤,從一次次的旅行中逐漸在腦中架構了各城市的相對位置圖。在火車上跟阿嬤說剛過了哪一站了喔,阿嬤會知道火車已經跑到了旅程中的哪一段,甚至會跟我說接下來就會到哪裡哪裡,大概還有多久到等等。

印象最深的是,每次回高雄,一定會塞錢給我,叫我去吃碗羊肉米粉,因為台北吃不到這樣的美味。

阿嬤除了慈母的形象以外,有時也會變成嚴父,對於晚輩的管教也有嚴格的地方,岡山新源發店裡,拿來賣給客人的紅茶奶茶或是鍋燒意麵等等絕不讓我碰,提早備料隔天早上要賣的木瓜醬吐司,我要吃也只能吃要丟掉的邊邊,絕對不能沒規矩!

有次阿公帶我去天母公園玩,但是阿公自己卻跑去找其他老人聊天。等我玩累了想回家時卻到處找不到阿公,只好一邊哇哇大哭一邊走回家,路上遇到人就問:有沒有看到我阿公佘振隆?有路人覺得我好像迷路了,要帶我去警察局,我也不要。回到家以後,阿嬤看我怎麼一個人回來,非常生氣,叫我先進房待著。過了不知道多久,阿公著急地跑回來說我不見了,被阿嬤大罵一頓。那是印象中阿嬤少數真的對阿公生氣的事。

對阿嬤來說,丈夫就是天,我們這些兒孫就是地,阿嬤守著她的世界,就這樣操勞了一輩子。阿嬤您辛苦了,希望您可以好好休息,到另一個世界跟阿公相會,再續前緣。永遠懷念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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