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問過她,她和爸爸是媒妁之言介紹,他們結婚前沒有見過面嗎?她回答:「禮俗上當然不能。」然後才告訴我,其實婚前她大嫂有陪她偷偷到店前看過爸爸了。
因宇寮全村幾乎都是「凌姓家族」,訂婚喜餅都要分享給全村,所以,媽媽的喜餅是用「牛車」載運的。在媽媽剛入門時,聽說還常被阿嬤指責這件事。
媽媽喜歡看歌仔戲,因要照顧雜貨店,也只能在關店後帶著我去「撿戲尾」,經常看到深夜11點多,我都睡著了;因此,媽媽都要背我回家。長大後,碰到媽媽朋友,都還笑我;當初被媽媽背到我的腳都觸地了(應該是已上小學)。
媽媽個性良善,凡事不與人相爭;所以能和妯娌彼此相安無事。媽媽和爸爸二人都很好脾氣,從來沒對別人大聲,我們兒女也幾乎沒受他們責罰過(只有二哥例外,據說曾被爸爸追著跑)。
媽媽很客氣,盡量不能失禮於人。大嫂還記得,她娘家送來讓她做月子的物品時,除了該回禮的粿外,媽媽另添了香菇等回禮,還是大嫂自己偷偷將這些額外禮拿掉。
媽媽個性內向(閉俗),對平常少接觸的人,會表情嚴肅讓人生畏。大姊說,大姊夫在和她交往時,不太敢和媽媽說話。沒想到,其實媽媽也怕和剛成新女婿大姊夫、二姊夫互動,因她不知道要和他們聊什麼話題,所以只要女婿來,媽媽一定煮一桌菜,然後到店裡顧店,換爸爸回來陪女婿吃飯。來台北後,媽媽較有互動,和女婿們相處就相當自在。
我們家開雜貨店,媽媽到女兒家,也會準備很多物品帶去。大姐說,帶了綠豆、還配了白糖。另外味精、香菇等,扛了好多,也不怕重。媽媽這份心意,我們也都了然於心。
媽媽是凡事自己做,不會要求我們兒女分擔家事。所以我們家女兒在家幾乎沒學煮飯菜。幸好媽媽的身教不錯,我們三姐妹出嫁後,也自動學習做家事及煮飯菜,沒有讓家人失望。
媽媽的肉粽是大家公認,我們無法再找到的「媽媽的味道」。還有她巧手變化以及貼心準備,讓我們出外念書的兒孫,即使時隔20或40年,仍擁有各自的回憶。仲樸念大學時,從天母帶回宿舍的豆花,豆漿。我則是每年寒暑假結束返回政大,媽媽ㄧ定會讓我帶回ㄧ大罐的「麵茶」,那濃郁的豬油香及炒香的麵香,ㄧ沖泡就羨煞其他同學。
媽媽喜歡旅遊,我們兒女長大後,她和爸爸曾一起去過歐洲、美國。2000年爸爸去世後,我們也盡量輪留陪媽媽出國玩;最後一次旅遊,是我們兒女陪她去日本慶祝90歲生日。
媽媽終於如她所願,能在睡夢中安祥離世;媽媽的善良,ㄧ生與人為善,不出惡言;97年如一而修得的最大福份。
阿棟、阿母:永遠懷念您們,我們也會將您們的好品格傳承下來。
最完美的爸爸
阿棟是我們家叫「歐多桑」的專用語。
因阿棟一直和大伯住在店裡的閣樓,所以從小和他的互動,就是在店裡及家裡的餐桌。阿棟話雖不多,但因他「臉容慈祥」,我們家沒有「嚴父」!
阿棟日據時代學歷是「初小」,應該是現在的「國中」,所以會說寫日語;國民政府以後,阿棟也會說中國話,並寫的ㄧ手好字。聽說,他有機會去郵局工作,但我的阿公要求他照顧「新源發號」雜貨店,大伯則照顧豆漿、冰果店。
阿棟觀念開放,作風自由;他不會重男輕女,很重視我們念書。只要我們讀得上去,讀書的錢他從來沒有讓我們煩惱過。同時,他也不會因為兒女念書不好而看輕他們。對兒女的交友,總是相信我們,從未干涉過。對女婿人選,他看重的是「人品」,而非「財勢」。我們家三個女婿也沒讓他失望,都很努力踏實。
阿棟的身體一向很好,身手矯健。和我們公司旅遊爬山,他總是走在第一個,讓我們年輕同事在後面追。大家都認為他一定會「呷佰二」。沒想到,1999年10月,他第一次使用健保卡,竟然是被判定「肺癌中最毒的小細胞癌」。應驗醫生預估的「只到過年」,於西元二〇〇〇年一月二日離世,享年85歲,已屬高壽。但可惜無法讓我們再多孝順他幾年。
來不及投阿扁一票,看到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,應該是他最遺憾的事!我們家在岡山,一向票投「黨外」(余登發家族)。還記得,阿扁第一次參選台北市長時,阿棟正好來台北,在文彬三哥家,他和樓上鄰居老先生就報紙新聞批評新黨趙少康;文彬只是插嘴說:事情不是報紙寫的那樣,阿棟居然動氣到回去岡山。我們很少看到阿棟生氣過,所以這次大家記憶特別深!
阿棟和阿母,從年輕照顧雜貨店超過50年。1984年,阿棟近70歲時結束雜貨店,二人心情非常不捨。這幾天找照片時,也看到1985年初,我寫信給阿棟勸說他們想開點,要他們開始接受兒女來孝順,看得出他們,尤其媽媽,一直不想麻煩兒女的個性。
很感念有這麼善良、無慾無私的父母。他們的兒孫也傳承了這良善品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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