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勝彥:古意女婿的感謝
親愛的丈母娘,以九十七歲的高齢,今天離開了我們。她在一年後,就進入佘家袓先輩,與她的丈夫我的丈人在一起。我一直在想,她給了我們很多,但其實最重要就是「品德」。今天這個社會會這樣亂,我覺得最欠缺的就是品德。
凌伴自嫁入佘家以後,不論妯娌相處、兄長之對待,以她是入門最小媳婦,一切以謙譲、不爭,在當時大家庭裡成為最受尊敬的成員。這種身敎文化,確是傳給了她們六個子女優秀品德。男孩都娶了尊敬長上、照顧家庭的主婦。而更不能避嫌說清楚的是,那三個漂亮又懂得關心、珍惜尊重的女兒,我誠心感謝。
今天媽媽走了,回顧佘家丈人三門兄弟家庭,我極為贊嘆著上天,為什麼只給這兩個主人這麼長壽蓋冠同儕。且兒、媳、女兒、和女婿都已高齢,且攜他們三代兒孫前來惜別,可說是全部都圓圓満滿到齊。
恭喜媽媽,終於不久就可以跟我們最敬愛的爸爸一起,他等妳太久了,他終於有伴了,我們好期待啊!要好好告訴他,我們因為太大意,以為八五高壽還事事自己來。從不用過一次健保卡的他,就只一次,三個禮拜的咳嗽,也是在南部家裡多喝水,不去看醫生。直到十月中,上來台北幫媽媽慶祝八十大壽時,朝岳陪他過馬路,感覺爸爸喘的很厲害。隔日馬上到國泰醫院就診,醫生幫他照Χ光、驗痰後,就告知二個女婿:是肺癌中最毒的小細胞癌,癌細胞已侵入骨髓,會很痛,最後可能侵到腦,至多到過年。我還問醫生是國曆或農曆過年?醫生回說「沒差啦!」我們只能朝向讓爸爸不痛苦的醫療方式,爸爸自己也很忍耐,不舒服時他只是不安的轉動腰身,從沒聽到他喊痛。我們實在太疏忽了,讓爸爸隔年元月二日還是辭世。我們也只能在告別時,堅定向他明白表示,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你的另一半,不能再度發生不明不白之過錯而離開我們。
首先,媽媽也因常煮東西忘記關火;又有ㄧ次文彬出門,妳自己ㄧ人在家,當天傍晚文彬回家時,發現媽媽跌坐在床邊,問妳跌倒多久?有沒有吃飯?都不知道。大家才緊張起來。妳的小女兒麗珠與女婿說服了妳,他們就希望妳來安和路他們的舊屋住,也商請在台中市的大女兒及女婿和菲傭來照顧。
因此屬猴的妳,就在附近走路不過五分鐘路程,出大門往右,小妳一歲屬鷄是二女兒阿珍的婆婆住那兒;往左,小妳兩歲屬狗是小女兒麗珠的婆婆住那兒。那時三人又都在附近國泰醫院看病;且婦產科大夫孫子伯青就在該院發展,沒多久買了房子,他父母就是妳的二兒子割捨了高雄別墅搬遷過來。一下子,因為媽媽妳的指示,最後只留大兒子智雄守在高雄,很圓滿安排。而智雄也不甘寂寞,他的大兒妳的大長孫仲樸,為了近阿嬤,就在大台北的桃園起家、也生了兩個非常聰明可愛小曾孫政瑀和政顥。媽媽,妳就在爸爸走後的六年間,把整個家族聚在一起;然後,假日大家都可以就近跑來跟你一起。這個家族有妳在,就是最溫馨感人至深的時候。
順便提一下,你們三個壽星猴鷄狗都佔據國泰頭等房,有時輪流不放的有趣經驗。這時候,朝岳妳的小女婿就擔起重任安排一切,令人感動。
媽媽,提起你們三個壽星相依為命,可惜的是二年前高齡九十三朝岳母親陳潘绣鑾先走,一年前家母張陳不九十五也走;今年猴年是流年不利,妳也不甘寂寞跟著而去。妳正是三老中最年長、卻是最後走的。
我始終最引以為傲的,是35年前,1981年,第一次買賓士轎車,我載著時値60歲朝岳母親、61歲家毌和62歲的媽媽,我們四位合計超過220歲,ㄧ起到花壇去看價值連城之盆栽展及賞花。你們三位好像很大興趣去觀賞,一點都不覺累,也都乖乖沒吵吃零食很好帶;記得在車內聽到您們興高采烈在論白天自收音機聽到歌仔戲的內容,令我開車開得很開懷,這ㄧ生ㄧ次無法忘記的深刻記憶,永遠刻劃在我心中而無可忘懷。
想起近50年前,在岡山空軍基地服軍官役時,是我一生難得,遇見你二女兒玉珍。當時知道自己家窮、且為家中老大。想到回台北後,一定得努力上班、賺錢養家。真不知道何時能成家?雖然您倆老對我印象不錯,玉珍我也很喜歡,但是一直不敢表白;主要是沒有自信。感謝上天,在我上班半年內,公司發生了兩件重大的事情,一件是查核塑膠衣櫥專利的問題,必須到台南經濟部專利局去辦理取消達新專利的事情;另一件是超過百萬台幣的塑膠雨衣交貨左營海軍半年以上,但都不知道怎麼樣去請款。這兩件事情在我上班後的第三個月和第五個月發生,我分別各去兩次,共四次出差。每次出三天差,包括星期六、日就辦了一清二楚。老闆認為我了不起,給我三年呆在公司可以領三萬元的合約;而且每年可以領利息20%6,000元(當時,我的月薪2,400元,可養一家十人口)。當時,在台北買一間二層港式獨棟約30坪才20萬,工廠工人月薪才500元的時候。
就這四次的出差,也奠定了我跟玉珍愛情長跑的開始。因為,我用多出的收入,每月底禮拜六搭晚上10點夜快車,清晨6:30抵岡山去約會看她,再搭當晚9:00返北夜快車,買杯茶也將來時剩半的鹹餅干充饑;也每兩天一封信,長達三年,我們終於跑到終點。哪些限時信件,變成我們結婚證物。
爸、媽,這時告訴我一件事情,當初玉珍在家裡的時候,每年一批批預官都有很喜歡她的,但是回台北後卻沒有人再回來玩,只有我這個他們叫我「古意」的精神最可嘉。我想這完全是上帝的緣吧!訂婚時候媽媽覺得難過,因為要嫁這麼遠,她不知道何時能夠見一次面不捨啊。尤其,我們家中還有兩個弟弟未娶、兩個妹妹未嫁,小房子是租的。如果他們有上來看,那個父母願將這麼懂事漂亮女兒嫁到坐車八小時遠的地方?
再怎麼樣也要感謝爸爸媽媽願意割愛,一則她有媽媽傳承,對公婆孝順,對七個兄弟姊妹的無私分享,從不計較,一家和樂融融;是大家最喜歡的大嫂,我再三謝謝你們!
媽媽直到最近這兩年臥床,體力也漸差,常常覺得自己不滿意還活著時,而口念著死死去好了。我們聽起來都很難過,甚至妳也開始不想用腦思考或認人。每次去知道妳忘了我是誰,於是等妳跟著玉珍叫出我名字時,我為了激起妳的記憶,向妳說出「媽媽,請妳多用腦就會活百歲,我就給你一百萬好嗎?」妳笑說好,也從此記得了我。甚至,走之前一星期,妳演習裝走了的那晚,在台大急診,妳躺在病床上,精神好得很。當我靠近,妳還叫我名字,這可是最後一次吧,多令我永懷。媽媽,妳一定走得平安順利。
如果一切順利,真渴望下一世還能在一起。
妳最不孝的女婿 陳勝彥 敬輓于二○一六年八月卅一日(農歷七月廿九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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