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文彬:憶慈母

我是母親的么子,想當然耳,最得父母寵愛。一路走來,跌跌撞撞,父母的呵護和身教言教,讓我安穩的度過每段生命的挫折和病痛。父親十六年前逝世,現在母親也走了,生命中最最重要的親人走了,真的痛徹心斐!媽媽:我會照顧好自己、照顧好季珍、照顧好承駿和宛玶,不用擔心我們。默禱母親在天之靈,喜樂安詳。

母親在1986年,毅然決然放下雜貨店生意,北上照顧剛出生的承駿,和一年半後出生的宛玶;承駿和宛玶是母親一手帶大的,母親把她人生該享福的歲月,完全放在承駿和宛玶的身上,照顧的無微不至;直到六、七年前,母親的健康狀況開始出現問題,必須有人專心陪著母親、照顧著母親,當時我的工作無法專心照顧母親,正在徬徨無助時,朝岳希望讓母親到安和路住,由大姊、大姊夫陪母親,幾個月後外傭Vicky也加入照顧母親行列。安和路住家離國泰醫院近,非常謝謝朝岳和麗珠。

這些年帶母親上台大醫院,我最喜歡跟母親說話;感覺母親的反應很棒,總覺得母親還很健康,堅強的母親無懼病痛,每次抽血,護士總是安慰母親,不痛喔,母親反而笑笑地說:我不怕痛,我不怕吃藥;每次聽母親這樣說,心好痛。真希望母親的病痛讓我來承受!

母親最怕佔人便宜,凡事寧可自己吃虧,經常提醒我:「吃人一斤,要還人八兩。」這是最基本的做人的道理。相信善良勤儉的母親,日積月累的善行,讓母親在世功德圓滿,在睡夢中安然辭世......

母親的堅強和怕麻煩別人的個性,在坐輪椅這件事情表露無疑;剛到安和路家裡,出門要她坐輪椅總是生氣,非常排斥,慢慢的因為腿部不便,依賴輪椅成了常態,就認份了。

母親近三年來,失憶症日漸嚴重,對身旁的子女的姓名總會叫錯,叫我「宗仁」。對我裝生氣也不以為意,不過對「好野人」的二姊、和盡心盡力照顧母親的小妹和朝岳,從沒沒叫錯名字。想到這裡,我實在覺得慚愧,沒能好好照顧母親。

母親在很傳統的芋寮長大,是家中獨生女,排行老四,上有三個哥哥、下有一個弟弟。外公是個農夫,重男輕女,認為女兒只要照顧家庭不用上學,連騎腳踏車都會挨罵。雖然母親沒上過學,心算卻是超級棒,日本歌也唱得很好。嫁到岡山後相夫教子,勤儉持家。日子再苦也從不怨天尤人,雜貨店一年營業365天,早上清晨開門,晚上很晚關門,全年無休,幾乎都是母親打理;農忙時還要準備點心給工人吃,母親還在店旁擺攤做筒仔米糕四神湯,賺錢貼補家用,天天忙卻從不抱怨,母親從不說人長短道人是非,父親也是如此。這種美德,讓我深深受用。

母親在8/4下午失去意識和呼吸,朝岳陪伺在旁,到醫院前恢復意識。那天母親精神很好、和每個探視親人清楚談話,認對每個探視親人,宛玶和敬倫來看她時特別高興,知道宛玶年底結婚,宛玶和敬倫離開前說「賽悠娜娜」,宛玶告訴阿嬤說「賽悠娜娜」,不是再見、是永別意思,母親似乎已經知道再也無法參加她摯愛的孫女的婚禮了。小妹來看母親時,母親一再交待,儀式盡量簡單,再再顯示母親已經知道自己快要去和父親見面了;思及此,不禁悲從中來。母親回到安和路,還偷偷交代大姊,她走了以後,如果朝岳沒開口,就惦惦繼續住在安和路。母親真是可愛極了!

母親,你在世時,我沒能克盡孝道,不能常侍在側。如今後悔已經枉然,父親在佛祖身邊等妳,會如在世時一樣照顧妳、體貼妳,妳的子女和媳婦、女婿,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家庭。妳安心地去吧,去到西方極樂世界,和父親團聚。

么兒 佘文彬 百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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