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常去天母找表弟妹玩,岡山阿嬤就會準備冰涼的蜜茶給我們消暑。記得岡山阿嬤喜歡捏捏我厚實的臂膀或大腿,後來才知道她勸宜蘭阿嬤別再給我吃這麼多了!宜蘭阿嬤回答:「啊就很會吃!棟不條!」
以前岡山阿嬤會醃小黃瓜,人家都是拍碎入味,省工,但阿嬤是把小黃瓜用同心圓方式,由外而內片開,拍ㄧ點蒜、辣椒,清翠好吃!
長大後反而跟岡山阿嬤相處時間變少,連住到安和路,這麼近,我也不常去看她,好像很不熟悉,不知道怎麼跟阿嬤聊天⋯
直到阿嬤腳不小心撕裂傷,傷口大又深,阿嬤皮太薄也不能縫,我終於派上用場,每日清創,ㄧ開始ㄧ天兩次,剛開始挫折感滿大的,每天看怎麼都覺得沒進展,中間還ㄧ度感染,因為上班,每天清兩次已經是極限,還好有Vicky幫忙,直到傷口穩定,沒有感染才變成每天ㄧ次,最後癒合了,還想繼續擦藥,讓疤撫平,過程中所有學過的傷口知識都用上也不夠,還諮詢鄭醫師,大家同心協力完成。
也是這個機會,讓我可以每天跟阿嬤相處,漸漸地阿嬤會期待我的出現,會問:「阿那個換藥仔的女孩子怎麼還沒出現?」有時候阿嬤會堅持要付錢,說我跑ㄧ趟給她換藥怎麼能不收錢?我就會說:「阿嬤,我們不收現金啦!每個月你們都有跟醫院結啦!」有時候認出我是她的孫女,就會問:「呷飽未?」如果沒有就要我自己去翻冰箱,或是趕快出去吃,然後自己碎碎念:人家來也沒ㄧ頓吃⋯
與她相處,認識她,也認識失智症,漸漸習慣她獨特的白天黑夜,學著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世界。
她常常上演的戲碼是在岡山的雜貨店,還有帶我去市場批貨,但是阿嬤口中的世界離我太遠,提到的親戚名字都不認識,對語言不通的,Vicky更難,根本無法溝通。後來我就想試試扮家家酒的蔬菜玩具,原本大家都不太看好,說太假了,阿嬤不會玩的。當阿嬤第一次拿起來玩,拿假菜刀切菜,我自己很莫名感動,希望找到可以溝通的方式。我們就開始跟她遊戲,挑幾樣菜,問她這個品質好不好?要不要批回去賣?她會拿起來認真端詳,問我怎麼賣?有一次還跟我抱怨,這個高麗菜太小顆、太輕了!心裏想說:ㄟ⋯⋯阿嬤這個塑膠的啦⋯⋯
還有買布做衣服,這時候就要呼喚大姨,因為阿嬤說她自己眼睛不好了,無法做衣服。有一陣子也常常想賣菸,我們還試圖跟二舅徵召他抽剩的菸盒,阿嬤說賣菸很好賺,我說抽菸不好!你還賣?阿嬤說人家抽又不是我們抽。有時候是她聊到ㄧ半,匆匆說她要搭車回芋寮,某個禮拜是想去標學校附近的攤位,其實阿嬤年輕生活應該是很活躍唷!
更酷的是有一次阿嬤對著剛走近房間的我,問說:「冰果店那邊人那麼多是在幹嘛?」我說我也不知道耶?她問有查甫人嗎?我望一望說很多人應該男女都有吧!她突然很緊張問我:「阿我穿這樣,頭髮也很亂齁?」我們拿梳子幫她梳說不會啦!後來口述給我媽麗珠聽,才知道那好像是阿嬤去偷看阿公的場景,好榮幸與阿嬤重溫甜蜜的回憶!
有一週她常常想吃大餅,我們就跟她說快了啊!年底就有宛玶的大餅了!隔天去她又問餅呢?我說還沒收到啊!她對我說:「你們不可以把餅吃掉唷!」歐!阿嬤冤枉啊!不過很靈的是當天晚上愷文就真的拿同事的喜餅來分享,阿嬤立刻拆小西餅吃了!
某次跟阿嬤自我介紹,問我有沒有結婚?說沒有,又問我幾歲,聽完阿嬤超級誇張的說:「唉唷喂阿!這麼老還沒結婚喔!」阿嬤!偶素有這麼老嗎?三條線⋯⋯
這段相處時間,阿嬤常常語出驚人,應該要幫她出ㄧ本「凌伴語錄」!
阿嬤謝謝你讓我可以跟你相處,看你像睡著般安詳,沒有痛苦,很替妳開心,不捨是難免的,但知道你能免於苦痛,就能安慰。
岡山阿嬤,我愛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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